抱残守缺——为什么要用老摄影器材

伍迪·艾伦和他的一身相机
◤ 这张照片大概拍摄于单反相机尚未大行其道的1960年代,因为这位美国导演傍身的6台相机全部为联动测距的旁轴相机。他右手的Robot Royal和挂在前胸正中央的Leica M3为德产经典。在其余4台日产相机中,左下角的”大眼睛”是可换镜头的系统相机Canon 7,搭配当年罕有且昂贵的Canon 50mmF0.95超高速镜头。另外3台的型号待查明后奉告。他胸兜中插着的外置测光表则是当年严谨拍照的必需装备!
既然给这个博文类目起名为“相机行事”,就先谈谈为什么在摄影已经全面数字化的今天,还要用老相机和老镜头来拍摄。答案其实很简单:因为它们都是有瑕疵的老家伙。
回想起来,20多年前初次拿起老相机拍摄的时候,20多岁的我更多地是在逆向探索生命的维度,亦是不自觉地在用年长自己几十年的老器物来洗去生命的青涩。现在,20多年后,自己也变成了油腻的老家伙,已然求青涩而不得,自然对那些老家伙少些了猎奇心,生出了同理心。
北野武与他的Canon MC
◤ 这台小傻瓜相机出现在北野武1993年导演的电影《奏鸣曲》中。只要看过这部电影,就很难不将这部相机与冲绳之夏和影片的配乐联系在一起。单就性能而言,Canon MC显然缺乏成为传奇相机的要素,但这部影片将它变成了一种文化符号。作为北野武电影的爱好者,你应该拥有一台Canon MC,你不需要用它拍照……

对老相机和老镜头生出同理心?是的,这应该是一种心理投射。经过时间的洗炼,现在,我和它们一样都老了,都有了抹不掉的瑕疵:虽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仍然能打,但也要好好保养才能再战,而至于那些从来不擅长的,就随他去吧。
不谈机械美感、金属触感、快门的脆响或过片声——正如我不解有人可以根据车门开合的撞击声来判断汽车的档次——这种近乎玄学的感官体验因人而异,不值深究。唯一不变的,是那些老家伙的时代感。但别误会,我说的不是它们历经大时代后的沧桑,而是与生俱来的小时代的青涩。就像现在有些人向往过去年代所谓“纯粹”的爱情和“清澈”的眼神,那是一种时光旧梦。

La 3e Kamera / 第三台相机
◤ 这是法国漫画《第三台相机》的封面。图中出现的是卡尔·蔡司公司在1936年推出的Contax III型相机。机身集成测光表是其区别于前代的最显著特征。手持相机的是故事的主人公、纳粹德国空军的一名宣传干事。在这部“图画小说”中,这台相机被刻意塑造成一种残酷的文化符号,与二战和纳粹暴行牢牢绑定。如果你喜欢Contax老旁轴,请回避这部作品,因为它会破坏你拿起这台相机拍照的心情!
遗憾的是,即便老胶片机仍然能打,我却失去了与它们并肩作战的斗志。人到中年,时间越发成为奢侈品,拍胶片亦然——较之于拍摄、冲洗或扫描的全套流程,胶片本身再涨价,也不过是钱的问题。而钱并不总是最大的问题。未拆的那几盒胶片一如少年往事,早已在冰箱冷藏室里睡过了期;就连已经装进一次成像后背的那几张胶片,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光,一如那些未竟之梦,不知何时才能实现。我承认,我像这个时代一样浮躁。
不过,虽然没法再通过拍照来对老相机表达信任,但还是可以经由把玩向它们致敬:抚摸它们的棱角,感受它们的温度,致敬它们所承载的时代与回忆;致敬前人以汗水和巧思将矿砂冶炼成金属和玻璃,再打磨和组装成“时光机”。
柯尼卡 C35EF3
◤ 这台相机谱写了多少人中国人关于摄影的最初记忆?1980年代初,在海鸥双反仍然是中国摄影爱好者主力工具的时候,柯尼卡 C35EF3成为了许多中国家庭拥有的第一台自动曝光相机,也是第一台外国相机。北京照相机总厂1987年曾在国内组装该型相机,并在随后几年将其国产化。

至于那些老镜头,它们倒是在林林总总的数码机身上总能焕发新生。是的,有时甚至比接在原本门当户对的胶片机上效果还要惊艳。而这往往是因为,它们的不完美,会让一味追求完美的我们在某个瞬间参禅似的突然明白,平淡是真,缺憾亦美。
对摄影这件事,我从不拒绝完美,但我爱抱残守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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