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山贡嘎

蜀山贡嘎

贡嘎山,为横断山系大雪山主峰,被当地人称为木雅贡嘎(Minya Konka),位于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、泸定县、九龙县和雅安市石棉县之间。藏语的“贡”是冰雪之意,“嘎”为白色,意为白色冰山。贡嘎山主峰海拔7508.9米,是四川省最高的山峰,被称为“蜀山之王”,为世界上高差最大的山之一,周围有海拔6000米上的高峰45座。

2011年的贡嘎大环线徒步,于我又有几个第一次:第一次参加纯商业队组织的长途活动,第一次体验严重高反,第一次看到高山雪莲、日照金山,第一次在密林深处与野鹿打照面。此行,我还结识了藏族领队石宝洛桑,以及一个至今保持联系的好朋友。当然,我记忆最深的还是高反,因为这种疼是刺在肉里的。

◤ 出发地藏民宅院门口镇宅的牦牛头骨

不知是因为在出发前夜泡了温泉,还是因为贪恋美景而背负了太多摄影器材(一机三镜),亦或纯粹是高估了体能——总之,徒步首日,我在出发后不久便在山麓中沦为队尾。这是我徒步多年从未有过的情况,也是在野外陌生道路上的禁忌。好在,这是一支成熟的商业队,领队会根据队员的行进速度来控制总体进度,我不用担心被落下。

但渐渐地,随着海拔上升,平日里浑然不觉的每一次心跳,都化成了锤击两侧太阳穴的痛楚。背包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沉——不,不是似乎,而是确凿地压得我双肩生疼,以至于我再也无心欣赏周遭的山川。

结束徒步回到成都后,我在回忆前两天的旅程时才意识到,高反一度让我失忆了。因为无论我怎么努力回想,前两日露营的经过依旧朦胧,缺失所有应有的细节。尽管我非常清楚,那时我是在帐篷里辗转反侧了很久才入眠的。

更可怕的情况发生在第三天一早:在溪水旁洗脸时,我一起身,竟猛然发现眼前漂浮着一小片深色网状物。很快,我的心就沉了下去,因为我已然断定,那片像极了叶脉的漂浮物并不是在我眼前舞动,而是在我眼中作着布朗运动!

莫非是一片眼底组织或毛细血管在爆裂后脱落了吗?这鬼东西会一直在我眼中飘荡吗?我那阵痛的大脑实在没有足够的算力和内存来思考这些问题了。

◤ 翻过此行的最高点,海拔便开始下降。

无论如何,只能接着走下去。我知道,就算出了天大的毛病,只能先回到城里再说。慢慢地,当我不再在乎眼中那片残网的时候,它竟然真的渐渐消失了。几个小时后,它似乎被溶解殆尽,终于消弭于无形。与此同时,随着海拔逐渐下降,不断捶打我太阳穴的痛楚也减弱了。当眼前的景物再次在我心中激起涟漪,让我情不自禁拿起相机的时候,我才猛然察觉,困扰我3天的痛楚也已消逝。

沿途的地貌从不见一点绿色的碎石堆,逐渐过渡到有五颜六色野花点缀的草原,继而又从高及小腿的灌木丛,过渡到树冠蔽日的密林。在氧气的滋润下,我浑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,似乎也从一粒粒干瘪的葡萄干,变成了水灵饱满的大粒葡萄。

在最后一个徒步日,林中甘美的空气更是将我的每颗细胞都变成了生物发动机:我一路冲在最前,以至于每走一段,就要停下来等等领队。此时,就连压了我双肩那么多天的背包,也渐渐被我忘却,以至于只有在掏水壶的时候,我才想起自己还背着它呢。

在密林中的溪畔等待领队的时候,我突然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从前方树冠的阴影中射来。我定睛一看:原来是一头野鹿正驻足凝视着我,一如我驻足凝视着它。我下意识地拿起相机,对着它按下了快门。它则大方地在我放下相机并对它点头致谢之后,才一跃钻入密林,瞬间不见了踪影。

我再拿起相机一看,才发现刚才照片完全拍虚了,甚是遗憾。但现在想来,将这一幕印在记忆中,让它被时光风蚀得斑驳模糊,罩上一层若幻若真的光泽,不是更好吗?

终于,我走到了贡嘎山面前。常有人说,在藏地会体验到“眼睛在天堂,身体在地狱”。但那一刻,我感觉迥异:我的身体不曾在地狱,眼睛也没有在天堂。一路上,肉体的痛苦作用于精神,一如山川风物感应于心。我痛并快乐着。我知道,是痛升华了快乐。

农用拖拉机吭哧吭哧地驮着翻斗上的我和队友,驶上了蜿蜒的盘山路。伴随着柴油发动机做功的节律,我们的身体和眼睛都在震颤,但眼前的贡嘎山依然稳稳立在那里。山路每转折一次,这座大雪山就奇妙地在远离我们的同时,在我眼中显得越发巍峨。

“朋友,我还会再来看你的。”我在心中默念道。

【 图文版权所有 转载敬请联络 】

发表回复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